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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巖、仙源與仙境

——“仙人”許詢、支遁輩在蕭山樓塔的仙蹤

發布時間:2019-10-22  來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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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樓塔采風,朋友圈里收到微信。這位30年前的學生以白描手法描述她家鄉的故事:“記憶中小時候的外婆家風景很好的,最懷念的是很多口方井,巖石階下去,直接可以打水,還可以網蝦。巖上人家沿山建屋,除了方井還有用毛竹接山水到家門附近,幾戶人家一起打水。——題記

  樓塔鎮上的井又不同,圓井用繩吊桶拎水比較普遍。”

  仙境的生活充滿了詩意。

  “千巖競秀,萬壑爭流。草木蒙籠其上,若云興霞蔚。”早年讀《世說新語》,劉義慶筆下的顧愷之對會稽山水的描繪,今日方悟。

  四圍山色九曲溪,半是仙源半是城。一步入樓塔,就被那挺拔而又不失嫵媚的風姿所吸引,山水有仙風道骨,你有佛緣,就能與之共鳴。

  “仙巖”是樓塔的標志之一。這座高數百丈、兀然獨立的山峰,1700年來,因“仙人”居其上垂釣、與文友誦經論道,超然塵世,而享譽一方。

  “巍巍怪石立溪心,曾隱征君下釣綸。東有祠堂西有寺,清風巖下百花春。”唐代詩人王勃曾賦詩贊譽。奇葩的是,位于溪水央的仙巖,在那“令高山低頭、要河水讓路”的年代,有人決策、驅使人民公社社員取直了河(溪水)道。

  山沒有水,如同人沒了眼睛,少了靈性。九曲溪少了一處灣,仙巖與奔騰不息溪水的親密接觸被阻斷,那“宛在水中央”的圣潔和青蔥勃發,只待回憶。

  如今,訴說著它前身今世的,只有“巖山亭”廊柱上那些楹聯“許詢隱釣清風明月元度巖,支遁布經般若即色重興寺”,碑文《巖山亭記》“翡翠疊嶂煙霞繚繞,云崖壁立卷幔舒岫;巉巖嶙峋排獅列象:千姿百態,皆造物點化。澗泉奏鳴,傳天籟遺音;春夏奔洪……”。

  “仙人”即許詢。這位八千年歷史上有口皆碑的高人,留下了仙巖、仙源與仙境的佛門、文壇佳話。

  《蕭山人物志》1955年成稿,83歲的“邑人”有傳:詢隱居不仕。召為朝議郎,不就。嘗登永興縣西山,筑室其上,蕭然自致。考詢永興新宅,在崇化鄉西南四十里,有慈云寺;縣西九十里,有重興院,皆詢所居也。王勃《山亭序》云:永興新郊,許元度之風月。蓋謂此也。

  家財萬貫,散財有道;學富五車,敝屣功名。縣城江南名剎祇園寺,曾占地36畝,古塔鐘聲,梵宇宏偉,源于他“舍宅而寺”。唐代諸暨縣令丘丹有《祇園寺》詩,“東晉許征君,西方彥上人”,“千秋不相見,悟定是吾身”。詩言志,崇仰、感慨之情,溢于詩行。嵊州的王羲之紀念館(墓地),和方志史乘及佛門典籍,念叨著當年一代文人雅士的行蹤。

  《世說新語》有多條記載許詢的文字,連簡文帝亦青睞。

  許玄度隱在永興南幽穴中,每致四方諸侯之遺。或謂許曰:“嘗聞箕山人似不爾耳。”許曰:“筐篚苞苴,故當輕于天下之寶耳!”

  簡文稱許掾云:“玄度五言詩,可謂妙絕時人。”

  仙巖梧桐樹,引得鵬鳥來!

  《高僧傳》是一部佛教史書,南朝梁僧慧皎撰。研究漢魏六朝文學及佛教在中國和佛經翻譯等,不可不讀此書。其中有許詢和孫綽、支遁、王羲之等游學交流及慧遠與謝靈運等人的故事。

  謝靈運、謝惠連都留有吟詠蕭山山水的詩,這兒且按下不提。

  瞻仰這撥“仙人”,與許詢一起講經的高僧支遁頗有故事。

  “夢筆江淹留勝跡,講經支遁喜文辭。”

  支遁,號道林,佛學家,曾有《即色游玄論》等系列專著傳世。他對佛學文化的貢獻,首先在于不遺余力地推進佛教中國化、本土化,建立“即色宗”,為東晉般若學“六家七宗”中影響最大的宗派之一。郗超以為:“數百年來,紹明大法,令真理不絕,一人而已!”

  支遁在隱居山陰、會稽期間,交游名士,處茂林修竹,與許詢等40余人參加蘭亭修禊盛會,曲水流觴,俯仰天地。在剡縣(嵊縣),王內史安排他住在靈嘉寺。晉哀帝即位,曾屢次派人征請。

  然仙人的向往豈在功名。“(謝)安先居會稽,與支道林、王羲之及許詢共游處。出則漁弋山水,入則談說屬文,未嘗有處世意也。”

  支遁對老莊情有獨鐘,《詠懷詩》云:“總角敦大道,弱冠弄雙玄”。“雙玄”即《老》《莊》。在他的詩文中,觸目皆是此類典故。《世說新語》記載支遁的條目更多。

  真的是志同道合,惺惺相惜,“支遁又來到山陰,講說《維摩經》。支遁作主講的法師,許詢作唱經的都講。支遁每闡明一義理,四座無不心悅誠服,都認為許詢再提不出駁難;許詢每設一駁難,眾人都以為支遁無法闡明。如此一來一往,二人難分上下。聽講的人只顧贊嘆二人的連珠妙語,卻顧不上辨別義理何在。”對統治者的橄欖枝不接,而仙人石、仙人洞、維摩經不能不伴,游心物外,悠然忘我,一如“腳著謝公屐,身登青云梯;半壁見海日,空中聞天雞”了。

  山陰與蕭山分合有度。臨浦鎮上有條“山陰街”,俗稱“山陰不管、會稽不受”。據此而論,蕭山南部半山區行政劃分歷史上曾屬山陰或會稽。

  臨安也有許詢的造訪記錄。西徑山有座石牌樓,雕有梅、蘭、竹、菊等圖案,宰相謝安曾隱居于此,許詢偕王羲之、支遁等嘗來此樂山戲水,吟詩詠文。東晉謝安,“淝水之戰”載史冊。由此引發“東山再起”典故和李白“安石在東山,無心濟天下。一起振橫流,功成復瀟灑”等吟詠。

  蕭山有許詢的幾處住宅,他“與支遁輩為方外交,講經接席,風流千古”。仙巖之上,百藥山間,王羲之、孫綽,甚至謝安等,都是常客。“穹屏疊嶂,壁立千仞,境趣奇矣”,仁者、智者,在這仙境仙源流連忘返!

  臨安東山寶葫蘆狀的環翠湖清亮碧透,似山鄉少女不染俗世塵埃的明眸,樓塔一泄飄逸數十里的山溪,就像仙姑散落在人間的裙帶。

  山水常有,而仙巖、仙境與仙人不常有。

  “嗟夫!寺之重興,豈特一土木之功哉!將見秀毓僧英宏揚教觀,以續遺響,以壽吾佛之慧命,而不負舍宅者之初心。則區區之所愿也。”元至順二年(公元1331),“智鑒慈忍大師釋道澄述并書”的《紹興路蕭山縣咸通重興之院記》,銘刻著一代乃至數代僧人的執著與苦吟。“篳路藍縷,以啟山林”,重申許詢“舍宅為寺”的初心。

  扼腕痛惜的是,重興院毀于咸豐辛酉兵燹,禮佛石碑落入“長毛”之手。

  “圣人無常心,以百姓心為心。”老子的《道德經》闡述了樸素的“民為貴、君為輕”理念。其實,仙源長盛不衰,就是堅守住了“初心”,堅守住了把民生放在首位的理念。

  山道指點舊痕跡滄海桑田,翼亭笑談古今事物換星移。

  “仙巖、仙境與仙源”,生生不息。鶴發童顏的老人救村民于干旱灼熱,佳山塢過“半年節”景仰;“神仙太公”樓英懸壺濟世,上醫君下治民,“細十蕃”頌揚;先祖樓晉肇始,繁衍成了有兩萬余人的最大樓姓聚集地,宜居。

  許詢是幸運的,要比謝靈運要幸運得多。面對昏庸腐朽的司馬氏統治集團,既不能達濟天下,則獨善其身:不為鷹犬,也不為奴才,無非分之想,做個自由人。許賢及浦陽許家等村寨,都尊崇其為肇始一方仙境的始祖;凡駐足仙巖之下的后人,都仰望頂禮膜拜;來自全國各地的美術書畫愛好者,匯聚仙巖,潑墨山水,描繪今日之仙境。

  “高棲不受鶴書招,北干家園久寂寥。明月空懷人姓許,故山猶是岫名蕭。”元朝詩人徐天祐《題許詢舊園》(又名《題北干園》)的詩,來裕詢將其作許傳的結尾。

  仙人之血脈與仙源之延續,與山水共存。

作者:蔡惠泉     責任編輯:劉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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